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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记本

  • 作家相片: Isi pan
    Isi pan
  • 3月24日
  • 讀畢需時 7 分鐘

橙色笔记本和电脑笔记本


橙色笔记本是我用了好多年的一本。我这个人有时候做事是没有固定的原则的,全看怎么进行得顺利就怎么来。如果第一次梳理想法使用的是电子笔记本,那么此后这一条思想脉络往下就全靠打字,用再美再朴素的笔和本子都是作秀表演,全无推进。但如果第一次进入的时候使用的是纸笔,那么再长再多,一口气写了14页,写到有点后悔,也换不回电子档,这次这样写了,下次继续,还是要写在纸面上。


那本橙色的笔记本就是这样。有时候我非得一次完全写完一本才能换,有时候分门别类,分成好几本同时写。橙色笔记本翻开的时候,我记得绿色和蓝色的笔记本也在使用。蓝色的笔记本是上一个阶段快用尽的,绿色的笔记本是不甘心蓝色的笔记本写得这么慢才开的,橙色的笔记本是因为前两个笔记本写了太多美的,好的,突然的心绪格格不入,就只能另外开一本。还有一本红色的笔记本是因为橙色的笔记本写得不顺,回想起第一本使用的就是红色笔记本,想要借一些写作写字的惯力。


但是现在在伦敦陪着我的,还是中间的橙色笔记本。从混乱的年份当中,20年,21年,22年,这些年的事情我区分不开,只能混在一起说,总而言之,应该是在这一年中的某一年开始写的,中间遗弃了很久,以至于里面的内容跨度很大。我以前顶多写月份,但是在这个笔记本里,四月过了,还有一个四月,我才开始标注年份。


已经是2026年了。我被这个数字,也被自己的年纪吓到很多次了。我已经不能够再参加联合国的青少年组别的项目了,有一些青少年级别的比赛也不再适用。和我一起工作的女生是04年在康奈尔大学读本硕,然后今年又申请上了斯坦福博士,我自己学校附近的人没有这么厉害,但是也是05/06年的比我小了一个阶段的人。游乐能一起工作的同事,又普遍比我大一些,大一轮往上的都有。我有时候觉得我是离开了同龄人的大部队,没有特别可以让我参考或者结对的人生。


咨说,这好像并不是一种自由的感受。


我不知道怎么说。我在混乱中又度过了几天,从周四晚上,周五,周六,比较有知觉的时候已经是周六晚上。我爬起来才打开手机,发现错过了两场会议。周五凌晨有一场峰瑞资本的分享会,我没有经历跟完全程,用电脑开了录制,检查的时候发现电脑自动关机,录了两小时,但是内容是完整的。我能喘口气的时候,坐在床上,一边把前几天洗了没空叠的衣服袜子放在一边,一边叠一边回看。我觉得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。


看到短视频里评点各年各类男演员的脸,觉得工作其实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事情,一个人有绝妙的脸,一个人有绝妙的才华,一个人有绝妙的能力,都是通过工作,将自己生命中最高能量的部分散播出去。电视、门票,各式各样的入场券,都是接收器。购买老式雪花电视,还是高清液晶电视,播放一张绝美的脸,这样彼此交换。我有时候是觉得自己其实是有用低价去享受了很多好东西的。人的出生,境遇,缘分,很多东西虽然不是自己没有努力,却也是送到交到我手里面的。与之相反的是,有一些想争想要地不得了的,因此受了伤也难以忘怀的,失去也要花很多时间才能承认失去的,最终就是没有得到。


我跟旧课题链接的方式是痛,身体各处某名涌现出来的痛,痛得越强越是反刍地越深。梦也是一样,释放大量混乱无法理解的能量和潜意识。然后就吃药,大量的止疼片会让胃很疼,然后就会一直拉肚子,然后就会来月经。这之中,语序因果也都是颠倒的。我并没有很想一一分辨理顺。


我向老师要回了去年在最终项目中进行展示的笔记本电脑。这本电脑也是大约2022年前后换的。当时我做设计赚了一些钱,原来的电脑很快就被用废了,工作到深夜的时候经常一打开ps就闪退。我跟我爸说我要换电脑,他没有回复,过了几天我的账户里多了一笔钱,比我要的还略多一些,我马上就买了电脑,然后才知道那是学费。然后我妈就另外给了我一笔学费,阴差阳错地拥有了新电脑。

去年最终展示的时候,我在梦魇中病倒了。后来有灵视的朋友跟我说,我身上有一条龙,更确切地说,是蟒仙,因为跟着我到英国而水土不服。我姨妈跟我比,指着腰腹说,就在这里,但是很小,头上的角也很小,只有一指长,是爷爷那边的因缘。回老家拜神仙嗲嗲,亲手贴了替身符,在大殿金佛的背面,上香时星火飞下来,烫了我两次。


从前我习得的,更多是强烈的分离焦虑,怀旧,思念,和我爱的永远不要分离。这几年在这之上,觉得好好地分离,好好地了缘,是一件更难做到的事情。我跟我咨说,觉得跟家人没有缘分。去年我奶奶走的时候,也没有人知会过我们。高中的时候我外公去世,我接到的只有电话,让我一个人留在学校里读书,事发突然,他们回去奔丧。去年年底,我做了两周噩梦,有一周难受到无法忽视,只要一躺下就觉得心脏疼,一入睡就觉得有人在掐我的脖子,喘不上气,只能夜里爬起来坐着。后面终于熬了过去,我妈跟我说,父亲从抢救室刚醒来,摘除了胆囊,后面又入院检查,其他的器官状态也并不好。她那几天也心神不宁,觉得市场要动荡,于是做了很多操作,买了看中的黄金。我则是认为自己这种莫名的情绪动荡是一个无法控制的风险点,于是辞去了coo的职位。


我当时想,我许下的,能够履行的承诺也许并不多。我至少要真的对得起游乐能这个项目,因为它这么好,不要有任何的”毁“,是出在我手里。


这两年我开始长疹子。喘不上气,运动之后,身上密密麻麻长红色的风团。最早我并没有在意,直到后来长到手上。我开始察觉也许前两年我觉得身体非常抖的时候,并不是颤抖,而是细密的风团在皮肤上的感觉。我只能等,接受它出现,然后等它在半小时我遗忘了之后自己再默默地消退。就像我遗忘的其他的可忽视的痛觉。


在这么长时间的糊糊涂涂的生活中,我终于第一次抓到了自己的触发点。想到的那一刻,就像密室逃脱里,会发光的地砖一样,生活的线索依次亮了起来。我至此完全理解了过去一两个月里,那些奇异的,不断闪回的记忆,错落在人生的不同阶段。刚开始是一个跪在地上哭的黑影,在我心里哭,是10岁的我,经历了家庭和环境的分离,当时刚刚到东莞就开始住寄宿学校。我跟我咨说,很想回家,很想以前的人的时候,我就看月亮,然后在还不知道宗教的时候,我就自封月亮为月亮女神,我在心里供奉它。夜里难受地睡不着,我就起来,朝着月亮的方向磕头。宏外一间宿舍里面上下床铺住了10个人,一举一动别人都知道,我就经常说吃得太多,躺不下去,只能趴着。


我花了好久,才从凝视那个哭泣的跪影的视角,回到自己,用我的身份在哭。在这一世,跟血亲的缘分都不很好,现在父母分离,就更没有联系。


二年级也要结束了。我总是很恍然,因为我不管在哪个阶段里,停留的时间总是格外得长。一年级时候遗留的作品,我也一直没有清理。老师给我发了一年的邮件,那天终于去拿走清理,扔掉。手还疼,本来觉得可能并不能一次就做完,想着尽力而为,但是最终还是处理干净了。然后发一封时隔一年的邮件,问老师是否保存去年没有取回的电脑。


我并不想要。但是找回得很顺利。甚至隔了两天才看到邮件。我又去一年级的教室,front desk的底下有一张写了我名字的白纸,盖着电脑包。我就拿回了家。我再次有一种吞咽的感觉,觉得上腹部有一团圆形的,很撑的气,把我整个人都胀住了。


我只是不甘心,那些5岁时,15岁时困住我的东西,到25岁时还是有点障碍我。它破坏力惊人,而承认它更加让我觉得沮丧。我并不觉得我的年纪太老太大,或者能力太差,但是还是时不时觉得自己是很糟糕的。我意识到我的人生并不是太超脱,所以其他人在意的(工资/考公考研/婚恋)问题,并不是与我来说不存在,而实在是我的人生进展得如此之慢,上一个阶段的困难被拉得如此之长。而这一关过了,这巨大痛苦和也许同时带来了巨大经验值的一关打通,也许并不意味着可以直接跳过其他的关卡。那些没有经历过的困难,应该还是在那里,还是要经历,所以难免觉得人生实在是太过于具体,也太长了。


我经常心生胆怯。


我会问自己,有没有准备好经历丧失。丧失跟分离不一样。当然,它也不会等我的。它也不会等我把过去的一切都处理好,习得了应对丧失的技能,丧失才发生。我知道它会不由我地发生。我只能现在尽可能不去想。就像我很怕flower的比赛,但是后面的比赛又一个一个挤进来之后,留给flower和害怕的时间也没有了。我只能均衡地关注和准备每一个比赛,然后最多留下1到2分钟的害怕的时间。也许人生也是这样。


我会想象,如果我父亲临终前我在现场,他会不会跟我说他儿子的事情,让我照顾他。但是在另一种想象中,我不在。跟所有的失散了的消息一样,我在一个很遥远的距离里,就这样任由、默许它消散了。

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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